看到加州画家韦恩·蒂珀(Wayne Thiebaud 1920–2021)去世的消息，心头略微一惊，后来一看享寿101，也算释然。不知为何看到韦恩·蒂珀这个名字和他的画我马上想到的却是爱德华·霍珀(Edward Hopper)和格兰特·伍德(Grant Wood)。

韦恩·蒂珀(Wayne Thiebaud 1920–2021)

　　画风相像？也不尽然，但作品气质上感觉三个人是一个“战壕”里的。

爱德华·霍珀(Edward Hopper)

Night Windows, 1928, oil on canvas, The Museum of Modern Art, New York, Gift of John Hay Whitney, 1940 Digital Image © The Museum of Modern Art/Licensed by SCALA/Art Resource, NY

爱德华·霍珀(Edward Hopper)

Nighthawks, 1942, oil on canvas, The Art Institute of Chicago, Friends of American Art Collection, 1942.51 Reproduction, The Art Institute of Chicago. Photograph by Robert Hashimoto.

　　若论名气，韦恩·蒂珀显然在三人当中不是名气最大的那一个，霍珀对美国生活直白而又隐秘的诠释，无论是躲避在阴影里还是暴露在阳光下，都像是一幕默剧，寂寥却充满了力量。霍珀将最普通的场景——路边的加油站，普通的餐馆，冷清的酒店房间——赋予强烈的神秘感，他的画冷冰冰的、作品《夜鹰》更是简直如现代艺术中的《蒙娜丽莎》一般，每每展出观者如潮。

格兰特·伍德 Grant Wood’s American Gothic

　　至于格兰特·伍德，他那幅《美国哥特式》(American Gothic)有无数的戏仿版本，也是一幅人人都熟记于心的名作，即使他们从未亲眼看过，同蒂珀笔下的城市风景一样，充满着装饰和理想主义的田园风光。

“Coastal Village,” 1992, by Wayne Thiebaud

Photo: Berggruen Gallery

　　欣赏蒂珀的风景则是另一种心情，观众仿佛坐上了一架直升飞机，盘旋在树木、果园、冲积的田野和城市的边缘，和煦的色彩下却有着极强的视觉冲击力。

蛋糕一画就是60年

Wayne Thiebaud

Hamburger Counter, 1961

Oil on canvas

20 x 31 7/8 inches

© Wayne Thiebaud / Licensed by VAGA at ARS, New York

　　韦恩·蒂珀1920年出生于亚利桑那州的梅萨，以创作蛋糕和其他诱人美食的静物画而闻名。蒂珀描述了自己的童年时光:挤牛奶、猎鹿吃肉、种苜蓿。他的叔叔是一位业余漫画家，会用画画来逗小蒂珀开心;他把这段经历以及喜欢阅读漫画归因于他早期对艺术的兴趣。

Nine Cupcakes

oil on canvas

12 x 16 in. (30.5 x 40.6 cm.)

Painted in 2009.

　　这些作品取材于他的生活，以及很久以前对面包店和食客的记忆。蒂珀说:“我画这些画的乐趣在于尽可能多地呈现出不同层次的图案，这样的作品有趣之处在于，你可以看到一天中有多少个不同的时间变化，有多少种不同的光源。”

“Cakes No. 1,” 1967.Credit. Wayne Thiebaud/Licensed by VAGA at Artists Rights Society (ARS), NY; Guggenheim

　　蒂珀在过去60年的大部分时间里，一直在画甜点，以及其他一些从年轻时就开始创作的主题。十几岁时，他在迪士尼工作室当学徒，第二次世界大战期间，他加入了美国空军，希望成为一名飞行员，但被调到公共关系部制作海报。战后，蒂珀在萨克拉门托初级学院教了十年艺术。

“Untitled (Three Ice Creams),” 1964.Credit…Wayne Thiebaud /Licensed by VAGA at Artists Rights Society (ARS), NY

　　和18世纪的静物画大师夏尔丹一样，蒂珀对物体表面和光的美感极其敏感。除了表现手法，他还把自己的绘画视为几何排列的实验。他说，甜筒冰淇淋、棒棒糖和蛋糕都是“抽象的形状”。所有这些都解释了为什么他拒绝被贴上流行艺术家的标签。

Wayne Thiebaud Lipstick Row, 1964

Oil on canvas 12 7/8 x 18 inches

© Wayne Thiebaud / Licensed by VAGA at ARS, New York

　　蒂珀的作品非常朴实无华，他的蛋糕画中的甜蜜日常看起来就像安迪·沃霍尔的汤宝罐头。但沃霍尔的作品冷静而讽刺，蒂珀的作品温和幽默，演绎了另一种怀旧感。

几何化的风景

　　除了爱画蛋糕和冰激凌，蒂珀还画了一些风景画，这些画几乎是抽象的网格，描绘了想象中的田野与河流，仿佛是从一只鸟的视角看过去。这些作品以童年的记忆为基础，通过对中国绘画和莫奈的研究加以提炼，然后与加州山谷的真实风景融合在一起，蒂珀一直定居在那里。

Wayne Thiebaud Flood Waters, 2006

Oil on canvas 48 x 60 inches

© Wayne Thiebaud / Licensed by VAGA at ARS, New York

　　20世纪50年代，像许多年轻艺术家一样，蒂珀去了纽约。他在一家广告公司工作，1962年，蒂珀第一次在纽约的艾伦·斯通画廊(Allan Stone Gallery)取得了不错的反响，此后几十年里，他一直在那里展出自己的作品，但他从未成为纽约艺术圈的一员。

Wayne Thiebaud (b. 1920), City Downgrade, 2001.

　　蒂珀的艺术初看上去朴素如白昼，但仔细一看，他那些理想化的蛋糕、错综复杂的高速公路和边缘镶着蓝色光环的口香糖机的照片，在最初观看的喜悦之后，突如其来的悲伤情绪偶尔会潜入画中——一种对过去的时代或某种失去已久的旧物的怀念。

Wayne Thiebaud Hot Dog with Mustard, 1964

Oil on canvas 10 x 12 inches

© Wayne Thiebaud / Licensed by VAGA at ARS, New York

　　20世纪60年代初，蒂珀在纽约的艾伦斯通画廊(Allan Stone Gallery)展出作品时，创作了《四台弹球机》(Four Pinball Machines)、该作也是他作品的市场记录，以及《面包房柜台》(Bakery Counter)和《蛋糕》(Cakes)等作品。在蒂珀看来，他画的那些不起眼的物品都很感人，值得被认真对待。

面无表情的肖像

　　作为一个长寿的艺术家，涉猎全面仿佛是再自然不过的事，除了静物、风景，蒂珀还创造出了一种面无表情的肖像风格。他画中的人物可爱而又孤独，穿着不合身的西装，弓着背坐在平装书上，这些肖像有一股褪色的宝丽来照片的味道。

　　蒂珀曾说，这种效果就像是“在某个地方，比如机场航站楼，第一次见到一个陌生人:你看着他，注意到他的鞋子、西装和翻领上的别针，但你对他没有任何特别的感觉。”

Wayne Thiebaud Eating Figures (Quick Snack)

oil on canvas 71 ½ x 47 ½ in. (181.6 x 120.6 cm.)

Painted in 1963

　　蒂珀的肖像画主题保持着情感上的距离和保留，经常表现出一种自我专注，类似于爱德华·霍珀的人物。他们也避免与观众进行眼神交流，当他们成双成对或成群出现时，就像1963年《快餐》里的那对夫妇一样，他们也会互相注视。蒂珀喜欢将表现对象置于白色背景下，这会增加一种简洁感。

Wayne Thiebaud (b. 1920), Valley Studio Palo Alto, 1966

　　他的作品无论是葱翠梦幻般的风景，还是热狗、蛋糕、冰激凌、都是对生活和绘画的礼赞。很多人将其归为波普一派，但蒂珀并不是一个真正的波普画家，其实他更像是一位对日常生活观察入微的普通人。

Toweling Off oil on canvas

29 7/8 x 23 ¾ in. (75.9 x 60.3 cm.)

Painted in 1968

　　蒂珀上世纪60年代的许多作品都被大型公共机构收藏，他的人气正在扶摇直上，无论是在美国国内还是国外。仅在2018年，他就在纽约摩根图书馆和博物馆(Morgan Library & Museum)，旧金山现代艺术博物馆(SFMOMA)举办了两场展览，并在荷兰的福尔林登博物馆(Museum Voorlinden)举办了艺术家在欧洲的首次回顾展。

迟到的市场认可

　　前文提到的《四台弹球机》2020年7月以1913.5万美元的价格拍出，刷新了这位艺术家的拍卖世界纪录。这幅画创作于1962年，描绘了一排街机，用鲜艳的橙色和黄色装饰。佳士得战后与当代艺术副总裁琼斯(Stephen Jones)说，蒂珀是当代最被低估、最被忽视的画家之一。

Wayne Thiebaud (b. 1920), Four Pinball Machines, 1962

　　这幅画是蒂珀早期开创性作品中最大的一幅，一排街机用鲜艳的橙色和黄色装饰。这些机器用透视缩短了身体，像蒂珀其他作品中的蛋糕和热狗一样压向画面平面，吸引观众进入其中。

　　《四台弹球机》在拍卖会上创下了艺术家拍卖纪录，这是艺术家九个月以来第二次作品在二级市场被打破，但如果把蒂珀的价格与一些波普艺术同行相比，仍然相对较低。

Wayne Thiebaud at his studio in Sacramento in 2010. “It has never ceased to thrill and amaze me,” he said, “the magic of what happens when you put one bit of paint next to another.”Credit…Max Whittaker for The New York Times

　　蒂珀是加州大学戴维斯分校的一位传奇教师，70岁后仍以退休教授的身份继续教授他广受欢迎的课程。他的精力旺盛，几乎每天都画画，一周还要打上三次网球。

Wayne Thiebaud Melon, 1962

OIl on canvas 20 x 28 inches

© Wayne Thiebaud / Licensed by VAGA at ARS, New York

　　当蒂珀画出一个物体或形状时，他会用多种颜色围绕它，通常是条纹或线条，颜色强度相等，以创造晕轮效果——除非你仔细看，否则你可能不会注意到这一点，一切都在微妙的色彩和形状下起伏。

Wayne Thiebaud Cold Case, 2010/2011/2013

Oil on canvas 48 x 60 inches

© Wayne Thiebaud / Licensed by VAGA at ARS, New York

　　很多人都是在今年蒂珀作品创下记录之时才知晓这位艺术家，生前他常被人们问及如何活得长寿，如何养生？他的回答简单的只有一句话：“Enjoy It When You Have It，But Don’t Have Too Much。